鄠邑北鄉的春節游祭城隍活動(上)

來源:孫立新 時間:2020-09-18 09:53 點擊:187 打印: 分享到:

本文是在筆者承擔的國家社科重大項目《節日志·春節志(陜西卷)》(項目編號JRZCH200601,光明日報出版社2020年版)子項目《陜西省西安市戶縣北鄉春節游祭城隍調查報告》的基礎上縮減而成的。為了完成本課題,我們于2015年10月至今,對本課題的有關問題進行實地的田野調查和梳理研究。以下按照該成果的內容,把鄠邑仍然叫作“戶縣”。

一、戶縣北鄉的三尊游祭城隍

城隍是道教所傳守城之神。唐以后郡縣皆祭城隍,宋以后更為普遍,明太祖洪武三年(1370)規定全國各省的府、州、縣之城隍神并加以祭祀。戶縣、咸陽縣城的城隍廟建于洪武四年(1371),如今保存完好的陜西省三原縣城隍廟建于洪武八年(1375),西安都府城隍廟則建于洪武二十年(1387)。

舊時,戶縣除縣城和主要集鎮都有城隍廟以外,北鄉以及西鄉部分村莊還有三尊游祭城隍。其中大城隍是“誆楚”救劉邦被項羽燒殺的紀信,劉邦得天下后封他為十三省總城隍,戶縣民間的游祭大城隍活動大概始于明代中葉;二城隍是為明王朝奠基有功、于康郎山以身殉國的韓成,死后葬于戶縣韓村韓仙冢,追封“高陽忠壯侯”,戶縣民間的游祭二城隍活動始于明末清初;三城隍周苛,沛人,漢高祖時為御史大夫,楚漢滎陽之戰被擒,寧死不屈,被項羽烹之,苛曾作官于戶縣,高祖思其忠烈,命州縣祭之,戶縣民間的游祭三城隍活動始于清末。

1958年破除迷信過程中,戶縣北鄉的三尊游城隍以及城鎮的城隍均被毀掉;如大城隍毀于富村。

1987年,戶縣渭豐鄉貞守村雒大榮等老人及諸多善男信女重塑了大城隍像,并于1988年農歷十月十五日開始,在貞守村學校(當時有小學和初中九個年級;曾經是廟宇)操場舉辦了為期五天的會城隍活動,每天有幾萬人參加。會城隍活動剛一開始,戶縣縣委、縣政府基于一些人的“意見”(“封建迷信”抬頭),想對這件事予以干預,時任縣委、縣政府主要領導帶領大批干部和部分干警到達貞守村以后,發現人山人海,隨即認為對此應當予以“冷處理”。鑒于縣委、縣政府主要領導的態度,定周村李廷孝、李興武等人首先倡議成立“民樂(‘歡樂’的‘樂’)會”,馬上恢復當地傳統的游祭城隍民俗活動,迅即得到各村的紛紛響應。民樂會成員逐戶湊集款項后,旋即將這些款項交到“民樂總會”。因為把城隍供奉在學校里,嚴重影響了正常的教育教學秩序。很快,貞守村民樂會將神像等移到廟宇里了。基于這一重要情況,1988年內部出版的《戶縣政協文史資料》第四期刊發了教師出身的戶縣耆宿、時任縣政協委員、渭豐鄉渭曲坊人段幼峰先生的《戶縣北鄉的游城隍》一文。

按照傳統程序,1989年元宵節前夕,應當由小王店從貞守村將大城隍接走,但是,貞守村民樂會不同意;客觀地講,貞守村民樂會雒大榮等老人的前期工作,真可謂歷盡艱辛。這時候定周村民樂會出面要求將大城隍接走,貞守村民樂會基本上同意了。1989年元宵節期間,西安一帶大雪紛飛,按照當地傳統習俗,要在元宵節前夕將大城隍接走,困難重重。待正月十八日,天晴沒幾天,道路還比較泥濘,提前準備了一兩個月的定周村,全村男女老少齊出動,當時5000多口的一大村人到貞守村去接城隍。因為貞守村不同意別的村接,就把神像等放了好幾處,定周村人經過多方搜求,最終將城隍接走。在接走之前,當時的定周村民樂會秘書長李興武講了話。

定周村號稱戶縣第二大村,是一個自然村,舊時是“七村九社”,如今為六個行政村(從南向北依次是定一、定二、定三、定四、定五、定六),6000多農業人口;該村有張、李、趙、楊、夏、石等大姓。長期以來,該村有耍熱鬧的傳統,傳統藝術形式有當地常見的三種社火:芯子、高蹺、馬社火,還有劇團(改革開放后停辦)。即使“文革”期間政府屢次禁止所謂的“四舊”,不讓耍熱鬧,別的村可以聽,定周村偏不聽。定周村人心齊,敢作敢當。

按照以往的儀程,第二年元宵節以前下一個村(龍臺坊)必須把城隍從定周村接走。這時候縣委、縣政府對游祭大城隍的各村發出通知,要求各村黨支部書記、村委會主任與村“民樂會”的領導共同負起“民樂”的責任來,于是,基本上沒有人再提“封建迷信”了。

大城隍的各村已搞得轟轟烈烈了,其他兩個游城隍所轄的村子也迅速恢復了游祭活動。

戶縣三尊游城隍所管轄的村子基本上都在縣城以北,基本上占了戶縣平原地區面積和人口的一半。下面是三尊游城隍所管轄村的迎祭順序以及歸屬等情況。

大城隍總會

迎祭順序為:定周村、龍臺坊、宋村、康王村、富村、梧村、兆倫村、鑿齒村、王守村、什王村、貞守村、小王店、留南村、馬營村、余姚村、三過村、祁村、渭曲坊、元村。

歸屬于大王鎮的:龍臺坊(5個行政村:陳王堡——龍西、馮趙堡——龍新、營日堡、宋家堡、史家堡)、宋村(2個行政村:宋東、宋西)、康王村(4個行政村:康東、康西、康中、康北;按:舊時還有康南,在康中之南,因為在建國初人口不足如今一個村民小組,所以,劃歸于康中;素有“康王村五堡”的說法)、富村(南北二堡1個行政村)、梧村(3個行政村:梧南、梧中、梧北;建國前,梧南歸戶縣,梧中歸咸陽縣,梧北歸長安縣;也就是說,建國前,梧村人接城隍,分屬3個縣的堡子都參加,歷史地看,大城隍曾延伸到了戶縣所毗鄰的咸陽和長安)、兆倫村、鑿齒村(4個行政村:鑿東、鑿西、鑿南、鑿北)、王守村(1個行政村,目前3個自然村:大堡子、黃家莊、鳳凰嘴)、小王店。

歸屬于渭豐鎮的:定周村、貞守村(3個行政村:貞東、貞西、貞南)、留南村(2個行政村:留東、留西)、祁村(2個行政村:祁南、祁北)、渭曲坊(2個行政村:渭南、渭北)、元村(東南西北4個自然村,如今6個行政村:元一、元二、元三、元南、元西、元北;1958年元東分為元一、元二、元三)。

歸屬于澇店鎮的:馬營村、余姚村、三過村。

歸屬于五竹鎮的:什王村。

二城隍總會

迎祭順序為:牙道村、野口村、真花硙(抗日戰爭期間該村關麟徵將軍把村名寫作“振華威”,今亦寫作“振華威”)、顯落村、莫寺坡(歷史上長期寫作“秣師坡”)、南慶敘、韓旗寨、坡頭村、周店村、李伯村南堡、崔村、坳河村、趙王村、小寨、西羊村、孝義坊、韓村、郭村、東羊村、李伯村中堡和北堡、文義村(該村民國期間退出,因為該村建國前很早建立了新式小學,創始人張子嘉、張魯岑兩位先生對于接城隍這一活動堅決反對;兩位先生創辦的蒼溪小學培養了長安、戶縣一帶眾多的國家棟梁之才,戶縣籍的軍政人物如楊明軒、趙壽山、關麟徵、姚警塵、姚克)。

歸屬于五竹鎮的:牙道村(3個行政村:東牙道、西牙道、南牙道)、野口村、真花硙、顯落村、莫寺坡、南慶敘、韓旗寨(兩個行政村:韓東、韓西)、坡頭村、周店村、李柏村(3個行政村:李南、李中、李北)、文義村。

歸屬于城關甘亭街辦的:崔村(3個行政村:崔東、崔西、崔北)、小寨、羊村(東羊村和西羊村參加,南羊村不參加)、孝義坊(2個行政村:孝東、孝西)、韓村(2個行政村:東韓、西韓)、郭村(2個行政村:南郭、北郭)。

歸屬于渭豐鎮的:坳河村(3個行政村:坳一、坳二、坳三)。

歸屬于澇店鎮的:趙王村。

三城隍總會

迎祭順序為:六老庵、南河頭、西坡、三旗、元王店、索家莊、晉侯村、陂頭村、洪洞庵、寧羌硙、中原寺、百福村、皇甫村。

歸屬于城關甘亭街辦的:六老庵、南河頭、西坡、洪洞庵、寧羌硙、中原寺、百福村。

歸屬于玉蟬鎮的:三旗、元王店、索家莊、晉侯村、陂頭村(陂頭村為唐代皇家園林渼陂湖所在地,近年來,陜西省人民政府斥巨資維修了渼陂湖,目前已經成為西安市最佳的旅游勝地之一)。

歸屬于澇店鎮的:皇甫村。

為了加強對游祭城隍民俗活動的領導,戶縣成立了北鄉民俗文化保護協會,由退休干部、曾任縣委研究室主任、大城隍所在的元三村樊義廷擔任這個協會的會長(樊目前為市級“非遺”傳承人)。目前大城隍總會會長為王守村胡鴻飛,樊義廷兼任秘書長;二城隍總會會長為韓東村尚振琦;三城隍總會會長為皇甫村李仁龍。二三城隍總會均設顧問三人,均系原任會長。

二、戶縣北鄉人文概況

戶縣夏代為有扈氏之邑,周代秦國改“扈”為“鄠”,秦孝公十二年(公元前350年)遷都咸陽,設置鄠縣。1964年9月10日,經國務院批準,“鄠縣”改為“戶縣”。周、秦、漢、唐等十三個王朝在長安一帶建都期間,戶縣為京畿之地,宋代及其以后,戶縣基本上長期歸西安府管轄;1983年10月,戶縣由咸陽地區劃歸西安市管轄。

關中諺語云:“金周至,銀戶縣。”戶縣是一個歷史悠久、經濟發達、人文薈萃之邑。作為京畿之地,近水樓臺先得月,周、秦、漢、唐在長安的輝煌給戶縣平添了許多優勢,中國歷史上以秦商、晉商、徽商最為著名,秦商的篳路藍縷以戶縣牛東村一帶的商人進入康定打箭爐為標志,最輝煌的歷史是入川進藏,然后到達中國東西南北,甚至步入國外,中國的許多名酒跟戶縣商人有關,戶縣商人把本地的龍窩酒或西鳳酒曲拿到南方,教給當地人釀酒的方法;三原、旬邑等地大商人的崛起比戶縣商人晚了好幾百年。明清以降戶縣北鄉人經商一般在甘肅等地,隴南等地如徽縣、兩當、武都一帶都有大批戶縣北鄉(主要是大城隍所在村大王鎮、渭豐鎮、澇店鎮一線)的移民。

民國時期新式教育興起,戶縣各界仁人志士領風氣之先,小學不說,陜西有的縣份初中都辦得很晚,戶縣有三所,還有高中一所,師范一所,那時候陜西就那么幾所大學,戶縣有一所大學——知行農業專科學校(主要聘任西北農林專科學校的教師授課)。過去,戶縣歸咸陽地區的時候,每年高考錄取占到地區一半,據說北京有戶縣人1萬戶,戶縣目前在外的教授最少有1萬;大城隍所在的村子民國以來涌現出省軍級及其以上官員最少在30人,如富村1000多口人的村子就有3人;戶縣目前最著名的兩個科技界精英都是大城隍所在區域的:中國科學院自然辯證法研究所所長李醒民是龍臺坊史家堡人,他在學術方面追求卓越以及人品的耿直狷介是許多混飯吃的讀書人遠遠無法企及的;中國科學院院士雒建斌是貞守村南堡人,他的弟弟雒建林教授和堂妹雒冰博士也相當優秀。

就大城隍所在的村子來看,農村實行責任制以后,尤其是20世紀90年代以來迅速富裕起來了。這一帶如今形成了經濟優勢的若干個專業村,帶動了一方經濟的迅猛發展。定周村目前是紙箱專業村,輻射到周圍5—10公里,用勞力超過了5萬人;龍臺坊是屠宰業專業村,龍西、龍新兩個行政村在改革開放以前常常有人做所謂的“投機生意”,改革開放后他們如魚得水;宋村是蔬菜專業村,目前已經輻射到周圍七八公里,宋村一帶的蔬菜遠銷到內蒙、寧夏、甘肅、山西和陜北等地;康王村的龍頭企業是翻砂廠,其產品曾經銷往好多省份;富村的優勢是釀醋,大王鎮也有好多醋坊,當地的醋和岐山醋基本上壟斷了陜西和附近省份;梧村、兆倫村、鑿齒村、王守村、什王村、貞守村的優勢是磚瓦廠,這些村在郿塢嶺上,黃土層很厚,西安、咸陽等大中城市建材中的磚基本上來自這一帶;元村的優勢也基本上是紙箱。

目前戶縣有四個國家級文物保護單位,大城隍所在的區域就有兩個:一個是位于祁南村的公輸堂,一個是位于梧村與兆倫村之間的秦漢國家鑄幣遺址中官城。

當地的主要“非遺”情況是:2008年,戶縣北鄉游祭城隍民俗活動被評為西安市“非遺”保護項目,2009年被評為省級“非遺”保護項目。2014年12月3日,國務院公布西安市城隍祭祀民俗活動為國家級“非遺”保護項目,這個項目是綜合了原來三個省級項目(西安都府城隍祭祀民俗、長安區王曲十三省都府城隍祭祀民俗、戶縣北鄉游祭城隍民俗活動)而形成的。戶縣農民畫也是國家級“非遺”保護項目,戶縣北鄉游祭城隍的村子有宋厚成、仝延魁、閻玉珍、劉惠生等著名農民畫家。戶縣社火、戶縣北鄉鑼鼓等是省級“非遺”保護項目;戶縣渭豐鎮留南村鑼鼓于2016年在春晚上表演,受到國內外人士的一致好評。

我們所觀賞過的芯子社火,以長安區馮村為最好,最近才由長安區申報,評為市級“非遺”項目;長安、戶縣交界處偏北一帶的芯子社火很普遍地都很好,比如大王鎮東西村、定周村、坳河村、留南村、鑿齒村、元村等村的芯子社火比許多省級、市級“非遺”項目中的芯子社火都好得多。

就敲鑼鼓來說,如本課題負責人孫立新的家鄉大王鎮宋村游城隍恢復后第一次接城隍是1991年正月十二日。因為村內每年敲鑼鼓只是極少數人,主要限于春節期間給軍烈屬拜年,在當地的水平最多是中下游,全村人口當時是宋東1000,宋西1100,因為農業生產責任制以后真的富裕了;當時宋村比周圍村,因為人均土地面積大富裕程度要高出一半左右,必須搞得盡可能好些。這是一個在當地算不上很大的村子,還要把事過得盡可能好(過事:特指辦理婚喪大事,也指舉行大的文化活動等),而敲鑼鼓所能夠達到的激越昂揚、震撼人心、催人奮發、給人愉悅等必須得以充分表現,于是,這是重點活動中的重點。于是,首先在老藝人的教導下把基本的鼓點(鼓點名《十樣景》,跟大王鎮東村的鼓點一致。第一景:鳳凰單展翅;第二景:鸚哥上架;第三景:獅子滾繡球;第四景:黑狗跳墻;第五景:黑驢滾蛋;第六景:二龍戲珠;第七景:喜鵲啄食;第八景:龍斗虎;第九景:孔雀開屏;第十景:孫悟空翻跟頭)學會,然后每天來練習,越接近期限,還有隊列、行進鼓點、駐足鼓點,還有牛拉鼓與大鼓、號與鑼鼓之間的配合等等。每天十四五甚至十七八個小時的訓練,中青年男子的胳膊都腫了,還得練。正月十二日到龍臺坊大廟去接城隍,因為要從當時的村委會辦公室(臨時城隍廟)出發,兩個行政村的儀仗隊在這里集合。按照當地忌諱民俗,不能走回頭路(娶親時特別忌諱走回頭路),出發的路線是向東到東邊的南北路往南走,到戶縣東西一號路再往西,到了南北六號路十字往南三百米再往東拐進陳王堡大廟,這期間鼓聲不能歇息。九點從村里出發,午前到達接城隍地點,接的路上走了兩個半小時。到了大廟門口,還得敲一兩個小時。到了未時后期,龍臺坊要舉行送城隍儀式,民樂總會(當時大城隍總會會長由定周村人擔任)會長要講話,龍臺坊分會會長也要講話,要宣讀送城隍祭文,歇息不足40分鐘,接城隍儀式就開始了,這時由大城隍總會會長發布指令:“現在由宋村城隍分會進行接城隍儀式!”分會會長和文武祭官(舊時,二人由一文一武的有功名者擔任,宋村當年選取四位農民或工人組成文武祭官;原擬定的政府或軍界干部被本單位領導阻止)就位以后,宋村鑼鼓隊敲了起來,龍臺坊五個堡子的鑼鼓隊也要敲起來。這里還有一個麻煩,當地鼓點都是《十樣景》,但各村之間有節奏等方面的一些差別,還有一個排除干擾的問題。記得當時的排干擾訓練是,宋東西兩個行政村的鑼鼓隊在一起各敲各的,這樣訓練了好幾次。城隍爺夫婦的塑像被抬出大廟,各個堡子的鑼鼓敲得更加起勁了。待城隍爺夫婦被扶進轎子以后,開始行進,龍臺坊五個堡子的鑼鼓隊先是駐足敲打,宋村兩個鑼鼓隊隨著彩旗等行進,城隍爺夫婦坐的轎子隨后,龍臺坊五個堡子的鑼鼓隊跟在城隍轎子后邊送行。從陳王堡往東再到達營日堡,到了營日堡十字往北(此處的南北路稱作“大宋西路”,“大”指大王鎮)到達宋西村西邊十字,再往東到達宋東村委會辦公室,這時已經是傍晚了;城隍必須在天黑前進廟,進廟前鑼鼓才能停下來,進廟后還要敲一曲《十樣景》。這總共是8公里路程,這一天敲鑼鼓的每一個人都累到了極點。

這一年戶縣舉行了首屆鑼鼓大賽,宋村的兩個鑼鼓隊根本就不想參加,其理由很簡單,戶縣北鄉鑼鼓,以留南村、定周村、梧村、鑿齒村、李柏村、孝義坊、大王鎮(東村、西村)、元村、李柏村、坳河村、貞守村、渭渠坊、富村、史家莊等村最為有名,李柏村、留南村、孝義坊、大王鎮、梧村、鑿齒村、定周村等村多次到外省甚至國外演奏鑼鼓技藝。戶縣北鄉鑼鼓以陣容宏偉、氣勢磅礴、聲震寰宇而著稱,一般最少有一面牛拉鼓,30面大鼓,每面大鼓配4副鐃;而定周村敲鑼鼓時往往動用一二百面大鼓、一個行政村最少一面牛拉鼓,人多勢眾,陣容超大。這個想法讓大王鎮當時在縣上擔任縣級領導的趙學民(時任縣政協主席,富村人)、張克仁(時任縣人大副主任,康王村人)、宋志廉(時任副縣長,龍臺坊人)、閻德甫(時任副縣長,鑿齒村人)知道了,他們說,只要參加,估計最少是三等獎。這樣,大大激發了兩個鑼鼓隊的興趣,半夜就起來練,結果,宋東是二等獎第二名,宋西是二等獎第八名;當年一等獎5名,二等獎10名,三等獎20名。事后,據好多評委講,假如宋東西能夠合成一個鑼鼓隊,就是一等獎。好多村的鑼鼓老藝人都對宋村兩個鑼鼓隊贊賞有加。

孫立新作為西安市“非遺”專家委員會委員在評審某個打擊音樂項目的時候對著名鼓舞專家李開方先生說:“這個項目的整體水平比我的家鄉戶縣北鄉鑼鼓要差很多,希望李老師予以實地考察。”李先生很重視;目前戶縣北鄉鑼鼓已經成為國家級“非遺”項目(如2010年杭州出版社和美國華文出版社出版的谷玉梅、李開方、梁挺合著的《陜西民間鼓舞博覽》就沒有介紹戶縣北鄉鑼鼓)。戶縣北鄉人的性格具有勇猛、剛毅等特征,這很可能跟這一帶人曾經有許多“軍戶”有關,如定周村在明代時為“十戶軍家”;當地人至今仍有尚武的風俗。抗日戰爭期間,這一帶追隨抗日英雄趙壽山(曾任38軍軍長,定周村人)、關麟徵(曾任52軍軍長,真花硙人)的志士很多,每一個村子都有為國捐軀的義士。基于此,戶縣北鄉人敲鑼鼓的確是鼓足了渾身的勁并且又不失精到的;尤其是當地男子敲鑼鼓。

提起“非遺”,孫立新一直對家鄉宋村竹馬在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被一位縣級領導認定為所謂的“封資修”扼殺,至今許多技藝失傳而痛惜。這是孫立新走南闖北見到的最好的竹馬,因為綜合了各地竹馬的許多優點。其中有一段20世紀五六十年代以前的鼓詞可以反映大城隍所在區域經濟和文化的特點來:“姚村(余姚)的辣子馬營的蒜,元村紅芋擔百擔(元村處于澇河匯入渭河處,當地沿灘土壤的特點是,黃土中沙子比例較高,紅薯產量很高,口感很好,又不傷胃;紅芋:紅薯),定周村社火實好看,宋村的竹馬實好看,西江渡溝子撅起教人看(宋村東邊的長安區西江渡村蓋的廈房很多,并且很多廈房的背墻面對大街,當地人叫作‘倒溝撅廈子’;溝子:屁股)。”

大城隍所在區域改革開放前有劇團的村子很多,如元村、定周村、大王東、大王西、梧村、鑿齒村劇團傳統秦腔普遍唱得很好。“文革”期間元村劇團有好幾位專業演員,李玉和由乳名叫作竹娃的老人扮演,其女兒扮演鐵梅;大王西劇團演出《沙家浜》時名字叫作鳳的扮演阿慶嫂很受好評(鳳在《紅嫂》里扮演紅嫂也很成功)。改革開放后,元村劇團曾在西安某大型劇院演出,受到西安市民的稱贊。秦腔老一輩著名演員劉箴俗(劉箴俗與梅蘭芳、歐陽玉倩齊名)是李柏村人,“麻子紅”移居宋村,他在戶縣帶的徒弟很多。

戶縣北鄉尤其是大城隍所在區域的大村落很多,3000人口以上的有定周村、鑿齒村、元村、龍臺坊、康王村、梧村、王守村、貞守村等,由于村內人口眾多,為舉辦大型活動提供了諸多方便。其中定周村、鑿齒村、元村目前農業人口分別居戶縣二、三、四位。

我們在寫這個調查報告的過程中,一直對極力促成恢復大城隍游祭活動的李廷孝、李興武深懷感佩之心,特意于2017年8月25日采訪了李興武。李興武生于1950年,1968年初中畢業回家當農民,1969年加入中國共產黨,曾任定二村黨支部書記。他既是一位勞動積極的忠實農民,又是一位愛熱鬧,熱心藝術等事業的文化人。我們最關心的是1989年定周村接城隍時的情景。他說:即使是雪后沒幾天,路還不太好走,定周村接城隍的隊伍還是按照原定時間趕到了貞守村;附近看熱鬧的人到了許多。最讓人感動的是那些老人,有的老人是一瘸一拐地到了廟前。那時候的儀程也不正規,我以定周村民樂會秘書長的身份講了話。大意是,適逢國家政治清明、經濟繁榮、社會安定,我們這一帶傳統的游祭城隍活動得以恢復。我們一定要跟著黨走,團結一致,努力生產,為國家作出應有的貢獻。后來,《陜西日報》記著就這次接城隍活動進行了采訪,以《苦無新雅舒情義樂向舊俗覓精神》為題予以發表。

2007年3月1日定周村接城隍時,李興武是抬城隍爺塑像的人物之一,給人留下威武雄壯的深刻印象。

(未完待續)

(作者系陜西省社會科學院研究員,陜西國際商貿學院教授)